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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一百年来,生下的孩子都很难存活,就算活下来,也存在先天的残疾,或是肢体上的,或是神智上的……再或者,就是像我们这样的身体……更加可怕的是,女性族人的诞生益加艰难。没有女性,意味著族人娶不了妻子,意味著我们的种族面临灭亡……这让我们陷入恐慌!然而族长大人并没有取消族训让我们的血统融入新血,而是……做出了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决策,让我们这样身体的人,取代女性,成为健全族人的妻子,为他们孕育孩子……这让我们难以接受……
於是,有一个族人逃了出来,可是很不幸,异族的服饰和语言很快就让他被抓了起来,并且在拷打中被人发现了身体的秘密,这个秘密救了他的命,可是,也是一切不幸的开端……稀有的东西总是会引发人们的好奇,他被献给了一位帝王……强大的帝王……”
秘密被没有丝毫波澜的语气阐述了出来。
“那个族人是……”
“那个族人是谁并不重要,我的孩子,我只想要告诉你,这一切不是你的错,祁儿,这一切都是我的罪……我没能够生下健康的你……也没有保护好你……”磕上眼,透明的水色从眼角滴落……
“不……”祁看著难过的母亲,心里一片酸涩。“您没有任何错,您教导我的,是我一生最感激的!会走到这一步,我只怪自己识人不清”
“祁儿,你老实告诉我,你恨他们吗?”母亲意有所指。
“……”沈默了片刻,祁才开口,“……我只恨自己……最开始,我恨过,怨过……可是,後来我发现他们其实也不见得比我好过……我只恨命运弄人……我们就像一个结,一个死结,纠在一起解不开……”
“他们对你的感情很深,深到让你们彼此伤害……那麽你呢……你对他们有感情吗?祁儿”
“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只知道,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了……也许我的棱角已经被时间磨平了……”祁正视自己的内心,原来,自己对他们竟然已经如此的宽容了。
“你知道吗?祁儿,这个问题很多年前也有人问过我,而我当时的回答也是不知道……那时候,我看不清自己的心,我只恨你父王将我关在他的笼中……後来,……後来过了许多年,我才明白,原来我竟然爱上了他,哀伤一个伤害自己的人,他的好,他的坏……都已经烙在我身体上,我的心上……真讽刺……我居然爱上我恨的人……”
母亲漆黑的眼望著祁,一直望进他的心里……
“那麽你呢……祁……你是否……真正明白自己的感情……”
像一个惊雷,母亲的话直劈进祁的心中……
自己……真正的感情……
祁是真的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感情让自己变的软弱……时间的改变?……对蔺的愧疚?……对孩子的心疼?……
祁对感情很淡薄,被母亲这麽一说,就如同有根线再把他往某个方向牵拉……难道自己……对他们……
“不是的,我不爱他们……”祁摇头否认。手指合紧,指甲险入肉里,却感觉不到疼痛。
“好吧……祁儿,你告诉我,你可以放下你的孩子离开这里吗?”
想到吟风,祁心中又是一痛,我的孩子……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……自己能不能抛下吟风?……祁一遍又一遍反复的问自己……而心里的回答是不能!只要一想到要与风儿分离,就像硬生生将自己分成两半一般的难捱!
看到祁沈默,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!
“是的,没有一个母亲愿意与孩子分开,不要说你的身体需要他们的照料,要不说他们不肯放你走,更加不说你对他们的感情……只是孩子一项,就注定你是逃不开了。”
祁意外的望向自己的母亲,母亲的意思是让他顺从他们,和他们就这样纠缠一辈子吗?!
不安的绞著衣服,究竟,怎麽做才是正确的。
“您当年也是因为我和蔺才没有离开吗?”
血缘的牵绊到底有多大的力量,母亲这两个字究竟深藏著怎样的信仰!
记忆中的母亲总是安静的抱著自己,一脸哀伤,或者是流露出祁不懂得的神情。後来祁终於明白那种神情是对自由的向往,是对束缚的无奈,以及在心中挣扎的痛苦……因为那种神情,祁在镜中也经常见到,唯一不同的是,由母亲换成了自己。
惊讶祁会这样问自己,母亲先是哑然,然後先是点头,後又摇头。
“本来我也认为自己会留在他身边是为了你们,现在想想,其实不尽然……我没有能力从他那里逃离,他的笼子不仅坚固而且华丽,会让人在里面迷失……当死亡也解脱不了的时候,人就会变得麻木,再後来……只要我不爱他,那就是对他最残忍的报复……我一直是这麽认为,可是,後来,我知道我变了,变得在乎他。於是,我逃了……我害怕,怕自己对他动了感情……等我离开那层层围墙,我才知道我的心,看,其实笼子并没有那麽牢固,而是鸟儿不想飞走……我其实并没有真正逃离,原来我一直不曾逃离,就算身体远离,我已经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留给了他,我的心已经遗失了。”
断断续续的话支离破碎,勾起遥远的记忆。仿佛回到了当初最迷惑的日子,母亲伤心的掩盖脸庞,祁可以听到细小的垂泣。爱情,究竟是什麽样的感情,让人痛苦的原来也可以是爱吗?母亲!你究竟想告诉我什麽……
“母亲,我怕……”
如果我和他们在一起,他们又能爱我多久,如果我爱上他们,我就没有了退路。如果他们变了,我要何去何从。
“不要怕,我的孩子”
将祁拉到自己身边,握住他的手,希望这样的接触可以给他勇气,“如果当年我可以勇敢些,其实我们可以避免许多伤害”像暖流般的声音在耳边轻吟,总是让人不自觉想去相信它。
祁最信赖的一直是母亲,本来就已经很迷茫的感情,本来就难以抉择的决定,被母亲一撩拨,更加是摇摆不定。
“我真的能够……能够……”祁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要怎样的摇摆後才能找到方向。
“祁儿,他们不会放手,是吗?……你的身体也需要调养是吗?……何况你也不可能丢下孩子,是吗?……而且,你也不知道自己对他们的感觉,是吗?……那麽,还要犹豫什麽呢?……既然注定要缠一辈子,为什麽不勇敢些呢!?”一连串的话,问得祁心慌,母亲说得都是事实!
拿不定主意的祁反握住母亲的手,最终,还是决定听母亲的话,祁真的无法抗拒母亲的任何意见……
“……我会努力试试的……”
松开母亲的手,祁下了决定,简单的几个字就像要耗尽祁的全身力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