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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淳便走了上去,问大夫道:“大夫,表少爷和书童有没有事?需要我做些什么吗?”
大夫见来了个似乎是下人的人,便也指挥起来:“你来得正好,去替那个小少爷擦身换衣裳,他身上还是湿的。”然后招来自己馆里的那个学童,对他道,“你去给那个小的喂点药。”
“我家表少爷究竟怎么样?”小淳没有得到答复,一颗心一直悬着,便再一次追问道。
“没什么大不了,只是在这种天的跳进池子里,浑身湿透又累了,染上风寒,现在有些发烧而已,我给他开了药,你去给他擦个身,再拿凉的布巾给他额头上搭着,过不了几天就好了。”大夫答。
小淳这才吁出一口气放下了心,谢过了大夫便去倒水拿了新的布巾打算给分家少爷擦身。
可刚撩开里衣,小淳便惊讶地停在了当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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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家少爷的胸前与吴少温一样,没有血痣……
别说是当年令小淳印象深刻的血红的痣,那里白皙一片,皮肤上连一点瑕疵都没有!
怎么回事?小淳与吴少温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,侍候吴少温洗浴的差事近年来虽然少了,但前些天却刚刚袒诚相对过,小淳不可能会记错。
两人胸前竟然都没有血痣,可小淳却分明记得记忆中那片温暖的胸膛带着两颗血红的痣,而那个人绝对是吴家两个少爷家的其中一个!为什么两个少爷的胸前竟然都没有。
莫非还另有其人?不……不可能……这个可能性首先就被小淳自己否定,这两个少爷已经长得够像了,世上哪儿还会有第三个。
吴少温刚才受伤的表情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小淳的脑中,他的心脏突然紧缩了一下,难受地几乎令他停止呼吸。
在胡思乱想间,小淳的手上也没有停下,尽职尽责地完成他作为下人的工作,用布巾将分家少爷的胸腹都擦过一遍之后,小淳将人小心翼翼地扶起来,翻个身继续擦背。
吴少温恰好在这时起来,又恰好见到小淳将人搂在怀里的一幕,他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冲到脑子里,耳边嗡嗡做响,人晃了晃,扶着墙才站稳。
想到小淳只是在照顾病人,才抑制住不断向上翻的妒意,走到大夫旁边问了问堂弟的情况,听到两个落水的人都没事的回答后,再也忍受不住,便推了门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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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淳这时恰好将分家少爷的上身都擦完,刚在准备再搓洗布巾要擦下半身时,便听到吴少温走出去的动静。
他的心忽然往下一沉,想到少爷也许误会了什么,便急着想要追出去。
刚才少爷已经因为他的缘故而那样伤心,若是现在再误会什么,少爷会不会直接就不要他了?想到这里,小淳鼻子一酸,险些落下泪来。
那么多年都和少爷朝夕相伴,小淳早已习惯了跟在吴少温身边跟前跑后,虽然心里总有一个分家少爷,却从来未曾想过要离开吴少温,若是少爷不要他了……小淳不敢往下想下去……
心里急着要去确认,却不好放下手中的事情,待将人彻底擦好又换了身衣服之后,急急地对大夫家的小童交待了一声,便出去找吴少温了。
小淳先去了吴少温的卧房,推门进去却没有看到人。
他想了一会儿,又穿过院子,来到吴少温平时最爱的、也是两人读书时最常在一起的书房,虽然那里没有灯光,但走到那里,小淳便看到房门虚掩着,推开门果然见到吴少温在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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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到如今,小淳却也不知该怎么开口提出他心中的疑问,为什么两人之中,谁都没有那两颗血痣。
小淳这会儿后知后觉地开始怀疑,自己这么多年认定的事情究竟正不正确,分家的少爷是不是当年从恶犬口下救下他的救命恩人?
心里明明认准了那么多年的事情,在一个突然的变故前变得一文不值,小淳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小淳不明白自己的心究竟怎么了,他向来都很感谢少爷,也愿意为他付出一切,可是他却也一直放不下那个令他安心的怀抱,但当那个怀抱也变得模糊不清时,小淳茫然地找不到自己向来坚持的方向。
他迷茫地看着吴少温的脸,少爷的表情中有着令人心痛的悲伤,却仍然带着一分期盼,然而这样的期盼像是会只因自己的一句话,便全盘崩溃般脆弱。
找到那个人真的那么重要吗……?小淳问自己,在想到少爷如果不要他时,心里会那么难受,而少爷又对他那么好,因为自己的选择而悲伤,找到那个人,对自己来说真的还重要吗?
“那里暂时没我的事了。”小淳听见自己这么说,“所以我就来这里看看少爷你怎么样了……”
“喔……”吴少温低声答道,“我这里也没什么事,你早些去休息吧。”
小淳替吴少温将头发擦干了些,看了他一会儿说了一句“我很快回来”便转身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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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少温不明白小淳是什么意思,很快回来?有多快?是照顾好堂弟再回来么?还是根本就是随口一说?想到这里,吴少温自嘲地弯了弯嘴角,以前自信的自己竟然在面对感情时自卑成这样,究竟是爱让人变得卑微,还是以前的自信都是些假象?
吴少温将脸捂在手掌之中,专心听外面的动静,可是外面的雨下得太大,他只能听见“唰唰”的水声。
木门被“吱呀——”一声打开,小淳的声音随之而来:“少爷,我替你拿了身替换衣裳过来,快来换一身干的衣服吧。”说着便将手伸向吴少温的衣襟。
吴少温有些惊喜地从椅子上站起身,想不到小淳出去之后,竟然还会回到自己这里,为自己送来了衣服。
衣裳被小淳拉开一些,吴少温感到一丝凉意,不过小淳带来的干布巾马上抚了上来,轻柔地擦过他的肩头,然后又是胸口。
就在吴少温暗自猜想着小淳是不是对自己还是有一些感情时,小淳的手指突然在他的心口处抚了一下,吴少温一激灵,接着换了个地方又被摸了一下。
他立刻把小淳的手指抓在手里,有些恼道:“你干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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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知小淳竟然因为吴少温这句不算训斥的话而眼眶有些湿润起来,吴少温用手指抚过小淳的眼角,赶紧安慰:“我不是想凶你,小淳,别哭……”
“我真笨……”得了吴少温的安慰,小淳的眼眶反而更红了,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掉出眼泪的模样,“为什么这么多年,就没有发现……我真笨……”说完便有眼泪溢出来,一发不可收拾。
见小淳越哭越凶,还说什么这么多年发现什么事,吴少温突然不知如何安慰才好,他根本不明白小淳为什么会突然之间便哭成这样,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,擦都来不及。
这样可怜的模样看在吴少温眼中,着实让他心疼不已,豆大的眼泪像是砸在他的心上一般叫他难受,他不喜欢看到小淳哭,吴少温宁愿自己难受,也不愿见到心爱的少年哭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