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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职数日,我对老皇帝的作息规律有了个大概的了解。每日,老皇帝会花上半日在承德殿批阅奏折,而我只需在一旁研磨伺候,期间偶尔会遇上大臣进谏,老皇帝也不让我避讳。虽不是故意偷听,片言半语总会自然入耳。来人有些一身清廉,有些则衣冠楚楚,或者说仪表堂堂的,形形色色,如同唱戏那番轮流上演,老臣间互相猜疑诋毁,面上振振有词,我虽分不清虚实,却因事不关己,早已看透。今日老皇帝眉头紧蹙,目光深沉,看似有些心事烦恼,因此显得心不在焉。刚刚批完了小半奏章, 老皇帝面带乏倦之色,浅浅阁下手中的棕黄毛笔,站起身来朝着窗口缓缓踱步。
老皇帝未言半语,很久,反手扣在身后,轻轻一叹,又是一会儿。
我抬眸望去,窗外,夕阳偏西,殷红浸染了天边云朵,形成多多彩霞,庭院内众花羞涩,微风拂过,青草簇拥。微微的红光点点照入花丛,美得有些让人心动。
“紫苏,你认为朕之天下如何?”老皇帝突然问道,他转身在屋里又来回的两三踱步。
“回皇上的话,奴婢资质愚钝,不敢胡言乱语。”圣意难以揣测,说错话可是要掉脑袋的。
“朕准你直言,不用多作顾忌!”老皇帝一眼看透于我,有哪个不怕掉脑袋的?
“回禀皇上,奴婢认为如今仲国国富民安,处处歌舞升平,百姓对皇上的爱戴之情也是日益见深。”说好话的永远可以保住脑袋,这是下下策,却是最安全的,亦是我心中真实所想。
没有见到意料中的‘龙颜大悦’,老皇帝竟然轻蔑地嘲弄一笑,沉吟片刻道:“众人皆知君在上,臣在下,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;却无人知晓威严则君明,高寒皆扫六情。”
如他所言,高处不胜寒,几代君王能得温情。老皇帝亦是清楚的很,却更像是在期待。我微微颔首,无比认真道:“皇上一人之温情却可点燃万家渔火,舍小情,顾大爱,拥有您这样伟大的君主,是为百姓之福。”
老皇帝轻声喟叹:“好一个一人之温情燃万家之渔火,倘若众人皆如你这般为朕考虑,朕又何其不能拥有小情呢!”
我低头不语,随后浅浅一笑道:“皇上,恕奴婢直言,这小情需细心观之,皇上您日理万机因此疏于小情。”
“如此说来,朕是该花些心思在朕的小情上了!”老皇帝静了半响,语言轻盈道。
“皇上圣明!”我伏地回首道。
人生总是如此,包含着种种取舍,爱恨,情仇,痛苦如同骤然入境的沙粒,碾磨心灵,直到它血肉模糊,失去光芒,虚无如同摆设一般。挣扎时痛苦,痛苦后再挣扎,直至最后,心灵的纯净荡然无存。然而,好的选择,却可让人保持那份纯净,那份明了。只是,寻好的选择,太过艰难,有时让人会觉得迷茫。某年某月某日,再度抉择,顿时觉悟,只因身临其境,才看不透!
二十四章 窈窕淑女
皓月当空,繁星满布。御花园内处处呈现着“梨花院落溶溶月,柳絮池塘淡淡风”的大好清景。刚刚从承德殿换班回来,还不是太困。每天在屋里待着有些憋屈,于是乎我鬼使神差的跑来了这里。
看着那月色透过湖心小阁,美美的阁楼映在了波光粼粼的湖面上,风儿吹来,一阵波澜,水中的阁楼轻轻飘摇,越衬得朦胧美。看着眼前的景色,我情不自禁的向着湖心阁楼走去,再走近些,竟隐约看到一抹白色背影。 我心里一沉,应该不是鬼吧?夜已深,何人在此悠哉呢?
脚下有些轻晃,壮了壮胆,轻轻向那抹白影走去。眼见白影越来越清晰了,面前那人突然一回头,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好奇地盯着我。看不清她面孔,我倒吸一口凉气,啷噹向后退了两步。“你是何人?”我们竟然异口同声道。“扑哧~”,又是默契地一笑。我慢慢松懈下来,渐渐走近她的身旁。细细打量,眼前的女子约莫十四、五岁,身着淡粉色罗裙,胸前绣着双蝶戏花的图案。纤腰楚楚,婀娜多姿,明眸灵动,好一副俏丽清爽的模样。
正在我仔细打量她的同时,眼前这个女子亦将我看了个遍。我俩互相注视了两分钟多余,蓦地察觉到了气氛中的怪异。
“你是何人,为何在此?”眼前的俏丽女子再一次问道。
“御前侍女紫苏”,我悠悠的脱口而出,“睡不着就出来走走”。
“你呢?为何一人在此?”我反问道。
俏丽女子一脸轻松:“跟你一样!”她思索了一会儿,又问我:“你怎么不问我是谁?”
淡然一笑,答曰:“你长得如此美貌,沉鱼落雁,闭月羞花,不是公主也必然是皇亲贵族。”
眼前女子闻言,羞涩一笑,更显得娇柔怜人。她甜甜地道:“你取笑我!”
我心道:猜对了!随后颔首微微一作辑:“奴婢是肺腑之言!”
“你可不可以把我当朋友?”宛柔公主虚扶了我一把道,这话怎么听得如此耳熟呢?
“是,公主!”猛地想起,冥彦曾经跟我说过同样的话,不愧是兄妹,讲话都如出一辙。
“姐姐你是哪儿的人?”宛柔眨着黑溜溜的大眼睛问道。
“罗州人”如朋友那般,我轻松地道。
“罗州,那地方好玩吗?”宛柔问,语气里透着欣喜。
我抚了抚一缕发梢,心中有些迟疑,罗州这地方,只待过没逛过。
“不好玩,仲国没有哪个地方好玩的!”我一本正色道。
“那姐姐知道好玩的地方在哪里?”宛柔打破砂锅问到底,一脸无辜,眸子里充满了期待。
“在一个遥远的国家”,我应付道。
“有多远?”宛柔追问。
“离仲国很远很远,那个国家叫中国,跟仲国谐音。在中国,他们有很多好玩的游乐园。游乐园是个很大很大的地方,像皇宫里的宫殿一样。百姓们在游乐园里面划船游湖,坐摩天轮观景,开碰碰车,野地枪战,还有蹦极……”本来想着应付这小丫头来的,结果我越说越来劲,脑海里的种种回忆一下子被掀开了,如同泉水那般不断涌出,我滔滔不绝的讲了一大串。
宛柔听得一愣一愣的,她马上变成了好奇宝宝,眨巴眨巴地问:“摩天轮是什么?”
我耐心回答道:“一种工具,可以让人升上天空,俯视身下美景。”
宛柔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,她用小手拼命拽了拽我的胳膊道:“姐姐,你什么时候去中国,可以带上宛柔一块去玩吗?”
闻言,我苦涩不堪,心道:是啊,我什么时候可以回中国呢?不是去玩,只是想回家了!
点了点头,我十分认真道:“如果我可以离开皇宫,有机会去中国,一定带上宛柔的!”
清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,阁楼内,我和宛柔倚柱对坐着。抬眸对上那皎洁的明月:智宇,你也在观这轮明月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