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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几年前,李贺只是一个兵长,在郭振武郭参将的手下效力。
郭参将是老镇国候的三儿子,是大丰最年轻有为的将军,他在军队里的名声,一度过同为参将的郭家大公子,深受属下的爱戴和拥护,也是李贺最尊敬的人。
那天,他们提前收到情报,当天晚上敌人会偷袭,于是郭参将他们计划了一次埋伏。
可是他们在埋伏的地点等了许久,也未见到敌人的影子,直到他们镇守的关口燃起熊熊大火,可惜等他们回去之后已经为时已晚。
原来是敌人趁着他们城中兵力空虚,和城中的奸细里应外合,一座城就这么沦陷了。
北狄的人攻下城池,大肆杀戮,城中的人仿佛是路边的稻草,被人狠心的斩断。
当郭参将带着他们杀回去的时候,城中已经不是他们记忆中的样子。鲜血染红了道路,随处都是烧毁的房屋和横陈的尸体。
往日的兄弟都被人刺穿了胸膛,割断了脖子。街头巷尾倒着的是他们每天都见到的边城百姓,还有无数人正在痛苦呻吟。
但是那些北狄人做完这些就从城中撤走,李贺他们连跟北狄军队较量的机会都没有。
援军正好在这时到来,郭参将带着他们剩余的军队迎上去,却遭到了对方的狠狠一击。
李贺依旧记得当时震耳欲聋的声音,诛杀反贼,他们竟然被当成了反贼。郭参将试图和援军解释,下令让手下的士兵抵抗而不反击。
然后,又是无数的弟兄在那座城中倒下,不是死在敌人手中,而是死在援军的弓箭和长矛之下。
当时那种情况下,若是反抗,更会被当成反贼,郭参将拼命嘶吼解释,对方的将领却始终都没有出现。
眼见着兄弟们一个个为了保护他,而倒在血泊之中,他们原本那么多兄弟也只剩下一百多人,郭参将终于下令,撤离这里,协力杀出一条血路。
郭振武手握一柄长刀,宛若杀神将临,李贺和剩余的兄弟们站在他的旁边,朝着城门的方向冲去。
最后关头,李贺带人去攻破城门,郭振武带着剩下几个人却被围困在了距离城门五十米左右的位置。
郭振武一柄大刀挥过,瞬间就有几人负伤,但是他出手仍留有余地。不过郭振武的手下留情并没有让援军收手,反而围着他的人越来越多。
李贺拼死攻破城门后想去支援郭振武,却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一幕,一只长箭从空中划过,直接贯穿了郭参将的胸膛,郭参将的动作停了一瞬,然后又是一柄刀砍向他。
李贺犹然记得郭振武吼出那声快走之后,就被层层叠叠的官兵扑倒在地,再也看不见。李贺想冲上去救人,但是被其他人强硬拉着逃离了。
在城郊的一个小村子里,李贺在废墟里拾到了还是孩子的李源,从此他们开始了在关外流亡的日子。
他们不属于大丰,也不属于北狄,还时常被这两方人追着跑,李贺一度不知道郭参将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他们的命是为什么。
当年他们镇守的那座城又来了新的守兵,城中的百姓也慢慢忘记那年的惨剧,而李贺他们依旧活的像幽灵一般。
大丰,他们的故乡,故乡里还有他们的家人,但是他们却永远都回不去了。
那件事情生的时候,李源还小,根本没有记忆,不像他们,身上背负着无数条的人命,却苟活在这世上。
而那件事情过后,朝廷把罪责归于郭振武和他们这些官兵身上,认为是郭振武故意带着精锐部队出城,给敌人攻城杀戮的机会。
那一天从城中逃出了一共六十人,李贺成了他们这些留下来的人中的带头人。
在无数次反问自己之后,他找到了自己活着的理由,那就是一定要带着这些兄弟们回家,带着死去的郭参将回家,他们不是反兵。
三年前,北狄再次入侵,长公主被迫和亲。李贺在关外偶遇了一个人,并跟着他回到了大丰,见到了当时还是皇子的当今皇帝。
再后来,他们这些人似乎是到处飘荡的隐形人,效忠于当今皇帝。皇帝虽然用他们,但却没有为他们正名,他们始终是活在黑暗之中。
不过,他们回到了大丰,或许也说明当今的皇上相信当年他们是被冤枉的。他一定会找到证据,找到当年的罪魁祸,为死去的郭参将和兄弟们正名。
这次接到来平江帮助袁承峻的任务,李贺之所以会这么兴奋和激动,是因为柳楚楚告诉他,她怀疑十几年前的那个幕后主谋和三年前的那个内贼是同一个人。
柳楚楚同他一样,皆是没有家的人,他们身上背负的,是更多人的性命……
“谁!”李贺警惕的看向巷子口。
一个清峻的身影缓步走来,穿着一身黑衣,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冷静。
“袁大人!”
“是我,我见你进城几日都不来寻我,便只能亲自来寻你了。”
“大人,小人只是来处理一些私事,这就要回去了。您放心,您交代的事情不会贻误的。”
“嗯”,袁承峻点点头。
李贺朝他行了个礼,就离开了,袁承峻也没有阻拦。不过,这次他还是留下了李源。
李源本来以为李贺走之前会带上他,但是再次被丢下,他的心情很复杂。
一则是他想念那些朝夕与共的兄弟们,二则是他似乎也挺喜欢跟王四还有郭云瑶他们呆在一起,因为跟他们呆在一起收获到的,是从前没有体会到的快乐。
不过他觉得后一种想法,似乎有些太自私了,所以他本来已经准备好跟李贺回去了,他要回去跟他的亲人们在一起。
李源追上李贺,想跟他去太元山,李贺却将他又赶回去了。
李贺也有他的小心思,他几次三番来平江,已经触怒了袁承峻。刚刚他把李源留下,袁承峻没有说什么,说明袁承峻对李源留有几分情面。
柳楚楚说过,袁承峻很聪明。如今,他们这群人需要袁承峻,所以他更不能跟袁承峻有隔阂。
而且他总觉得袁承峻不简单,他在袁承峻身上,总有一种嗅到同类的感觉。
他们回大丰本来就是一场赌博,他觉得自己可以把一部分赌注压在袁承峻身上。或许,他会是那个带着他们解开真相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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