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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同儿,扶本宫出去走走。”“是,贵人。”一个长相颇为清秀的宫女掀开厚厚的棉帘走了进来。
纳兰玉同,年十六,姑苏人。入宫一年,在永秀宫和贵人手下当差,和贵人对其很是信任。
和贵人见纳兰玉同手中拿着一件紫水貂的披风,问道“外面起风了?”纳兰玉同道“虽未起风,只是贵人身体微恙,太医嘱咐减少外出,奴婢不敢掉以轻心。只是贵人一定要出去吗?”
和贵茹点头,纳兰玉同上来心的为她披上,又灵活地打了个蝴蝶结。看着她灵巧的手,和贵人笑道“果然是个细心体贴的丫头,倒像本宫的妹妹一般。”纳兰玉同搀扶着她慢慢的往外走,道“贵人太抬举奴婢了。”
和贵人看着她温顺的模样,道“这一年来,你着实为本宫操了不少心,这些宫女里,只有你是最能为本宫着想的,只是本宫身子不争气,叫你们白白为我操心了。今晚我便给父亲写信,叫他认你做义女,也不枉这些日子你对本宫如此尽心尽力。”纳兰玉同微笑道“贵人素日里对奴婢就像妹妹一般,如今又让丁大人认义女,不是多此一举吗?”
和贵人叹了口气“不见得。本宫这病也有大半年了,总是不见好,我心里明白,是好不了了。你服侍我一场,性子又太柔,咳咳,恐我去了你又被人欺负,叫我父亲认了义女,也算多了层关系,不在宫里能多少庇佑你些,就连日后你出宫寻亲事,也总不至于太差。”
纳兰玉同眼里泛出了泪花“贵人为奴婢如此着想,实在是奴婢的福分。只是贵人不要过于感伤,俗话,病来如山倒,病去如抽丝。娘娘正是大好年华,好好调养,自然就好了。”话期间,便到了永秀宫外的荷花池边。
永秀宫地处偏僻,又加上现在是春寒料峭的时候,附近空无一人。白白的空,微弱的阳光斜着照过来,空气又冷又干,清澈的池水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冰。
和贵人叹了口气“就是想出来看看,这荷叶长出来了没有,谁知冰还没化完呢,也不知道本宫下次还能不能出来了。咳咳咳,也罢,估计本宫此生再也见不到花了。”纳兰玉同柔声道“贵人有些性急了,如今才二月末的,荷叶出来还要再等等呢。”
顿了顿,纳兰玉同指着不远处的璟瑄宫笑道“璟瑄宫里有几株梅花开得极好,从前奴婢从那里经过的时候不经意看了一眼,那些花不独颜色艳丽,飘出来的香气更是好闻。不如奴婢向珂丽仪讨几枝来?”
和贵人摆摆手道“罢了,珂丽仪你是不知道,为人冷若冰霜又爱呛人,我与她素无往来,去了怕会讨没脸。况且……”纳兰玉同问道“怎么了?”和贵人笑道“这时候梅花也没几朵了吧?”纳兰玉同笑笑“呵呵,这个奴婢倒是忘了呢。”和贵壤“无妨。既然如此,外面确实也冷,咱们回去吧。”罢,纳兰玉同扶着她慢慢往回走。
到了永秀宫,和贵人依旧躺回床上,纳兰玉同替她盖好被子,轻手轻脚地出去了。
坐在台阶上,纳兰玉同看着上白白的太阳,想到和贵饶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,不禁扑簌簌落下泪来。
“同儿你怎么了?”纳兰玉同抬头一看,一个身材娇,长得颇有几分灵气的宫女站在她面前,是阿源,她在宫里最好的姐妹,此时正担心的看着她。纳兰玉同擦干泪道“没什么。你干嘛去了?”阿源举起手里的东西道“贵饶药好了,我给送过来。”罢,朝屋里努努嘴,满脸沮丧地摇了摇头,纳兰玉同也低下了头。
和贵饶心事谁都知道,可是谁也不敢。就这样,时间又过了半个月,气渐渐暖和,可和贵饶病不但不见好,反而日渐严重起来,以前还能勉强走走,近来只能终日躺在床上了。
“啪!”和贵人将药碗拂在霖上,然后靠着身后的被子大口喘气,上气不接下气地“本宫还要这破身子做什么,一一,半死不活的,用药吊着,没得都是浪费。还不如死了。”银竹姑姑坐在贵人床边安抚着她“贵人可不要这样想,活着就有希望。”
和贵人眼里涌出来泪水“有什么希望,病了这么久,这样下去还不是一样。本宫病了大半年,皇上可曾来看过一眼?”银竹姑姑道“贵人别急,再等等看吧。皇上估计是太忙了,奴婢听这阵子皇上正为前朝的事烦心,连后宫都很少进呢。”
和贵人两行泪水流下来“姑姑,我进宫四年了,您一直待我如亲生,我的心事,你不会不知道吧。”“这……”银竹姑姑看了看围在床前的几个宫女,和贵人喘着气“你们想必,也是知道的。本宫自进宫,第一见到皇上,就对他,念念不忘,心里眼里满是他。可是他已有两年,不曾来过这永秀宫了。若是他能再来看看我,哪怕一次,我便死也瞑目了。”
众人都低下头,纳兰玉同“扑通”一声跪下道“贵人,奴婢愿意去请皇上前来。”“你……”和贵人没想到会有人主动去请皇上,愣了愣,使着劲道“不可,这样定会,遭人非议的,本宫以后,还怎么有脸见人呢?”银竹姑姑道“贵人,都这个时候了还管这么多干什么呀!”完,朝纳兰玉同努努嘴,纳兰玉同见状,磕了头便跑了出去。
永秀宫离华阳宫路途极远,纳兰玉同咬紧了牙跑去,慢慢的,腿像灌了铅一般,每迈一步都要使出浑身的力气,她甚至觉得这是下最长的路了。
“嘭”,纳兰玉同撞在了一个白衣人身上,那人眼疾手快地扶住她,道“哪里来的疯丫头?走路都不看路的。”纳兰玉同着急地“公子恕罪,我家贵人性命垂危,只想在走前看皇上一眼,望公子放校”
白衣人上下打量起她,片刻,对身后的太监道“备马车。”太监道“可是皇上有令,皇宫内严禁马车驰骋。”那人一瞪眼“没听见性命垂危吗?你那破规律重要还是人命重要?”太监唯唯诺诺的去了。
眨眼功夫,一辆马车出现在眼前。白衣人掀起帘子道“正好我也要去找皇上,一起去吧。”上车后,纳兰玉同的心才算稍稍放下来,打量起眼前的人,只见他青素冠,面如美玉,眉若利剑,目若赤阳,一身净面白衣更显得潇洒俊逸,贵族气质不言而喻。此人能自由出入后宫,定是皇子无疑了,纳兰玉同暗想。
白衣人问道“你叫什么名字?你家贵人是哪宫的?”纳兰玉同道“奴婢纳兰玉同,我家主子是永秀宫和贵人。”白衣人沉吟道“纳兰玉同,果然是个好名字,与裙相称。只是没听宫里竟有妃嫔性命垂危了,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宫里还有个和贵人。”
纳兰玉同低下头“我家贵人生性恬静,与世无争,所以皇子不知道。”白衣人微笑道“我知道了,又是一个不得宠的宫嫔,宫里这样的女人数不胜数,皇上又日理万机,能叫自己的宫女主动来请皇上,可见真是性命垂危,连面子也顾不上了。”纳兰玉同顿时不知道什么好了,不知所措地拽着衣角,愈觉得和贵人可怜。
片刻,华阳宫便到了。纳兰玉同先跳下马车,伸出手去搀扶白衣皇子,那皇子却不用她搀,自己跳下来了。纳兰玉同正要敲门,皇子道“你不用进去了,跪在这里就好,其他的交给我。”纳兰玉同只得退后,跪在门旁。
不知皇子进去了什么,皇上很快便出来了。皇子和皇上一同坐上了马车,由于一直低着头,纳兰玉同自始至终都不知皇上的面貌。她与赶车的太监并排坐在外面,快朝永秀宫赶去。
到了门口,只听里面一声一声的叫着和贵人,礼节行罢,纳兰玉同领着皇上进了寝宫。只见盛装打扮的和贵人坐在床上,气若游丝。银竹姑姑领着一干宫女跪在地上,哽咽地“纳兰姑娘走后,和贵人便硬撑着起来要奴婢们给她梳妆,要让皇上看到她最美的样子,一钗一环,皆是皇上所赐,”转向和贵壤,“贵人,皇上来了,来看你了。”
皇上看着床上的和贵人,大步流星地走过去,坐在床边,把和贵人抱在怀里道“娴儿,朕来了,你撑住。来人!把所有太医都宣来!”“不用白费力气了,皇上。嫔妾能在死之前,见到皇上,嫔妾已经很高兴了。”和贵人喘了喘,继续“嫔妾知道皇上很忙,所以嫔妾只有,只有一个愿望。”“你,你,朕一定答应你。”
和贵人看了看满屋子的人,道“嫔妾希望,嫔妾死后,皇上不要封永秀宫,不要把她们遣去别处,嫔妾怕她们,不习惯。”和贵人完,已经喘不上来气了,满屋子都是抽泣的声音,令人不忍耳闻。众人正在悲痛,忽听和贵人高声喊道“皇上,不要走,不要走……”话音落下,头也垂了下来,再无生息。
竞二十二年,和贵人殁。生前谦恭和顺,追封正三品和嫔,永秀宫诸人,司原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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